197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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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 法拉利Testarossa重征撒哈拉

导语
20年前,著名的杂志撰稿人Richard Bremner曾凭借一辆全新的法拉利512M造访了撒哈拉沙漠。如今Harry Metcalfe驾驶着已有28年车龄的法拉利Testarossa再度征服了这里,而这次,他甚至没有后勤团队的帮助。让我们听听他的自述。

 

“ 我们看上去就像一个笑话”

如果在出发前能仔细阅读旅行手册上的内容,也许现在我也不会那么懊悔。事实上,坐在低矮且没有GPS的法拉利Testarossa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助。要找到驶出丹吉尔城区的主路对不熟悉路况的人而言简直就是噩梦。手上的旅行指南购于不久之前,它明确告诉我最好避开丹吉尔的市区,而应通过丹吉尔麦德港口进入摩洛哥。现在,我们只能抓瞎一样地沿着道路行驶,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人车混杂的道路上动弹不得。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前方道路被临时封锁,迫使车流驶经一个原本就不宽阔的加油站——而事实上这里的路面根本不容许有那么多车辆同时经过。像样的柏油路在丹吉尔绝对属于稀缺资源,路边也没有足够的标志让初来乍到的游客弄清楚迷宫般的城市道路。

这绝对是混乱的一幕:可怜的加油站服务人员尽可能地躲避双向车流,然而对于车流来说更大的问题则是加油站区域和紧挨的公路之间有大约30厘米的高度差,甚至一些卡车在攀爬过程中都显得异常吃力,我当然不会让我的Testarossa在这样的“台阶”上行驶,因为这样只会把底盘磕坏。而更令人着急的还有紧跟在后面的出租车队,他们显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只是觉得我和我的Testarossa看上去就像一个笑话,因为它只有两个座椅,而且没有空间可装下整只活羊。这一切都将我曾经想象的美好画面击得粉碎。

“在抵达丹吉尔前,一切都非常顺利”

之所以我驾驶Testarossa来到这里,是因为大约20年前,著名的杂志撰稿人Richard Bremner曾经写了一篇著名的游记,里面讲述了他驾驶着一辆崭新的法拉利512M从意大利马拉内罗驶向撒哈拉沙漠。一直以来我将这篇文章视为最棒的游记,并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踏上这段行程。其实在抵达丹吉尔前,我们的行程都非常顺利。

这趟旅程始于两天之前。我们从英国朴茨茅斯港口登上了布列塔尼渡轮,在享受了整晚航行之后,于第二天下午3点抵达了西班牙桑坦德。之后我们驾车行驶1000公里,纵穿西班牙抵达最南端的小镇塔里法,赶上了驶往摩洛哥的高速轮渡。

西班牙境内的A6公路是离开桑坦德的主要通道,在这条公路上我们逐渐驶离了城市乡村,渐渐被群山包围。在这样的道路上,Testarossa以较慢的车速行驶,倒也显得轻松自如。我们离北部海岸线也越来越远。二月份的阳光通过挡风玻璃强烈地照射在我的脸上,然而让人感到不安的是,一堆堆积雪却出现在道路两边的阴影区域。雪对于西班牙的这片区域来说不同寻常,但是人们却据此认为今年是个丰收年。

坐在Testarossa内,一切都很不错,甚至有时会发现惊喜。看上去别具一格的运动座椅能在长途旅行中给人留下舒适的印象,尽管其本身的调节功能并不多。几个月前,我曾尝试将座椅位置向前调整了50毫米,让方向盘的位置更靠近驾驶者,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却发现Testarossa的座椅居然能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坐姿。我至今还能回想起在长距离公路巡航时我的左脚所获得的充分休息。

Testarossa所带来的另一个惊喜则是其续驶里程。它配备了容积为118升的油箱,如果你在高速公路上以规定速度不紧不慢地行驶,该车的油耗水平很快会降低至11.8升/百公里左右,这意味着在连续行驶650公里后,它的油表指示灯才会亮起。此次我们在驶经西班牙时还尝到了额外的甜头,一路上西班牙的交警似乎都不知所踪,于是我们以最快的车速跨越了整个国家,唯一拖我们后腿的只有令人无法忍受的风噪。

“错误的轮渡选择,让我们身陷囹圄”

我们预定的汽车旅馆位于塞维利亚市的北侧,在休憩一宿之后,我发现我们的Testarossa被一群越野车所包围,原来它们都将驶往摩洛哥,为每年举行的“雷诺4L大奖赛”提供支持。这场赛事聚集了1150辆参赛车辆,它们将在沙漠中长达1500公里的路上挑战自我极限。当我说到我也要去观摩这一赛事时,那些驾驶越野车的大个子们脸上都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不过他们友好地答应道,如果我们的车辆需要帮助,他们都会尽全力支持。事实上,结识这些伙伴的确令人欣慰,因为在之后几天内我逐渐发现,摩洛哥并没有类似RAC或AA之类的车辆救助服务网络,如果遭遇困难将很难及时得到救助。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在摩洛哥驾车必须单独购买相应的保险及指定服务,尤其是当你开着车龄为28年的经典法拉利进入撒哈拉沙漠时,这一点更为重要。

抵达塔里法时,我们发现一切刚刚好,及时找到了正在等候登上轮渡的队伍。于是我们爬出车辆,舒展我们的胳膊腿脚。我的太太在呼吸新鲜空气时显得非常兴奋,于是认为每条通往摩洛哥的道路都会畅通无阻。而我则抓紧时间检查车辆,担心爱车在行驶1000公里后是否一切都好。之后我又开始打量即将登上的轮渡。之所以我选择这艘船是因为它在图片上显得非常酷,好像一个时尚小子,其名字“Tarifa Jet(塔里法喷气机)”听上去就挺带感。这艘渡轮采用了双船体设计,它的最大动力输出可达到怪物般的38500马力,可让最高航行速度达到每小时42节(约77公里/小时),这表示从塔里法到摩洛哥最短航行时间仅为35分钟。然而我所阅读的旅行指南却告诫驾车者不要去预订该船的航程,因为Tarifa Jet的靠岸之处便是丹吉尔市区,而那里对于自驾游来说并不方便。于是在驶离海关之后,我们不幸地遭遇了文章开头所说到的一切,在加油站门前进退两难……

我依旧拒绝驶上加油站门口的混凝土“台阶”。唯一的出路便是让身后的车辆后退,然后掉头,在丹吉尔混乱的市内寻找其他道路。依靠iPhone上仅有的指南针,最终我们找到了高速公路的入口。直到看见我们一直寻找的指示牌,沉稳的感觉瞬间溢满了座舱:是时候去马拉喀什了。

“前往马拉喀什,到处都是测速陷阱”

曾经有好几个到访过摩洛哥的朋友告诉我,这里的高速公路上测速陷阱非常多,而我们在刚刚离开丹吉尔数公里之后就经历了首次遭遇。一个警察躲在灌木丛后侧,手拿测速仪对准了我们的车辆,而大约在1公里以后,一群手持武器、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于是我们被请去“喝茶”。然而我坚信刚刚并没有超速,因为我的导航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限速120公里/小时的标记。不过即便如此,警察仍要求我们出示各种证件。在一番粗略的检查和周旋之后,我们才再度踏上了行程。一路上我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测速陷阱。在傍晚抵达马拉喀什时,我们大概已经见识过了20次类似的伎俩。这对于之前畅通无阻地在西班牙穿行1000公里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天上地下。

第二天清晨,当阳光再度悬挂在无云的蓝天上时,摄影师Justin Leighton和他的搭档Matthew Hayward加入了我们的探险之旅,他们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坐飞机抵达马拉喀什的。这天我们的计划是穿越不太著名的Tiki山口,驶入阿特拉斯山脉,然后向着东北角的瓦尔扎扎特方向直到拉希迪耶,之后又朝南抵达今天的目的地却比沙丘。这样,当天整个行程预计在544公里左右,旅行时间约为8小时。

昨晚,宾馆的门童指引我将车辆停在主入口的VIP车位(显然很少有法拉利Testarossa会访问马拉喀什)。由于今天早晨很冷,我便想提前启动发动机,让里面的“血液”都流动起来。我扭动了车钥匙,起动机开始工作,但是V12发动机却没有和以往一样发出咆哮声。我的老天,这可不对劲!此时Justin却建议我去点一份茶。这招效果不错,因为当品味这杯摩洛哥薄荷茶时,我想起了以前也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一次,车辆左侧的分电器盖里有些潮湿。而昨天晚上Testarossa又是28年以来首次在户外过夜。于是我将分电器盖子拧下,将其内侧仔细擦拭了一番,再将其放回原来的位置,车辆便又可以正常启动了!我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现在我们又可开始大冒险啦!

“躲达契亚的后面,被拦截下来的可能性便会减少一些”

由于检查车辆花了约1小时时间,因此我们必须加快节奏。匆忙中我忘记了严格控制车速,于是很快我们再度被警察拦下,而这一次我们在限速60公里/小时的路段达到了69公里/小时的车速。警察对于法拉利的到来惊异不已,警告我们前方的路况在经历了一个严酷的冬天之后变得非常糟糕,一位警官甚至将我拉到一边,问我可不可以换其他的车辆接着上路。在谢过他们的建议,并交纳了300迪拉姆(约合人民币190元)的罚金之后,我们继续驾着Testarossa驶向被白雪覆盖的阿特拉斯山脉。在这段路上,我不得不压制行进的速度。很快,我们即将抵达山顶,但这却并不让人感到高兴,因为这条路上全都是以步行速度行驶的超载卡车。于是我们在一个矿石商店门口停了下来,想买几块斑斓异石来扫去心中的压抑。山顶附近的路况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烂泥、碎石混杂在道路上,处处都是难以察觉的坑洞,这让超车变得几乎不可能。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不过当我们最终抵达海拔为2260米的山顶时,阳光却透过低矮的云层射了下来,路上的雪块不见踪影,卡车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因为路面在越过山顶后开始下行。现在Testarossa可再度撒欢,12只气缸奏出了和声,我们便加快速度驶下山坡。山路越往下,路况也越来越好,之前的不愉快也在加快的节奏中烟消云散了。

天空万里无云,景色也展现出其独特的魅力。陡峭的悬崖就在我们头顶上,而山谷的峭壁上混合了各种各样的洞穴。从上到下,你能看到从粉红色到灰绿色的层次变化。时不时地我们还能看到一些身着连帽斗篷的男士骑着毛驴,在收集柴火或运送货物。尽管旅行才进行了短短几天,可这里的景色和西班牙相比已截然不同。

在离开马拉喀什大约200公里之后,我们在瓦尔扎扎特停车加油。这个小镇以电影拍摄闻名于世,诸如《阿拉伯的劳伦斯》、《007黎明杀机》以及电视剧《权力的游戏》等均在此取景。如果你沿着Dadès峡谷驶向拉希迪耶,便会被这里无边无垠的广阔自然天地所折服,也就不难理解电影制作团队为何都纷至沓来了。

尽管我们紧赶慢赶,但是想按照原计划在拉希迪耶的沙丘中过夜已经变得不太可能。实际距离看上去就像地图上所标注的两倍,原定的8小时行车计划被证实太过于乐观。好在这一段路上已经看不到警察所设的陷阱,我们在进出小镇时只碰到当地的警署前来检查身份文件。而我却留意到一个现象,每当我们看到警方的路障,只要法拉利躲在Justin所租来的达契亚后方,被拦截下来的可能性便会减少一些。

太阳正在缓缓地降入地平线,意味着黑夜即将到来——这并不是好消息,即便Testarossa那可升起的四圆灯能够击破漆黑的夜空。问题在于,在摩洛哥不开灯的卡车、汽车和摩托车处处可见,好像是全民的娱乐活动一般,而行人尤其喜欢在外国车辆前过马路。10点钟时我们必须保持12分警惕,来躲避路上的骑车者或行人。就这样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抵达了Kasbah Chergui酒店,而这离我们原定的目的地大约还有65公里路程。幸运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特地为我们开启了小灶,提供欢迎大餐以及一两杯Domaine de Sahara珍藏红酒(这出人意料的好喝)。于是我们心满意足,打算好好休息,第二天再加紧赶路。

“薄荷茶不奏效,但信念却让我们重生”

第二天早晨,那位好客的酒店侍者再度为我们准备了摩洛哥传统早餐,包括涂有蜂蜜的烙饼、多汁的蜜瓜以及极具当地特色的咖啡。这样的经历在我看来充满神奇。走出酒店,阳光正渐渐向直射位置移动,气温也已经攀升到了当日的最高温度26度——这对于初春而言简直就是恩赐。经过短暂调整,我们再度将行李打包好,塞入车辆,准备出发。不过问题又来了:法拉利再次无法启动。清理分电器盖子依旧无济于事,Justin的摩洛哥薄荷茶也不见奏效。尽管这对于今天的行程而言又出师不利,但是此时说放弃仍为时过早。

我检查了一下火花塞,发现它们都不会产生火花,于是猜测电路系统出了问题,便仔细观察线路是否都完好无损。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在拆除了中控台面板之后,我们发现手套箱后的某条电线已经松动。将其重新插好,发动机便可正常发动了。噢,这就是信念!在与宾馆服务生道别之后,我们继续上路。

行驶了32公里之后,一个巨大的拱门出现在眼前,这正是里萨尼镇的入口,也标志着只要再前行16公里,便能抵达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这条柏油路虽说是进入沙漠的最后一段路,但是它却是摩洛哥之行中最好的路段之一,笔直且平整。这样的路对于法拉利而言极具诱惑,但我心中却知道,现在这么做有些鲁莽:法拉利的节气门开到最大,发动机发出了兴奋的声音,而在第三个挡位下转速逐渐逼向了极限。12缸发动机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气场,车辆直直地朝着远方的地平线冲刺。咔咔一声,换挡杆切入了第四个挡位。而这样的动作再度重复。虽然在发动机低转速时车辆显得有些沉重,但是随着转速越来越高,传奇的Testarossa便再度复活,后劲依旧十足。

“我们穿越高低不平的沙丘,和一个骑破旧的摩托车、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人一起”

在经历了一番酣畅淋漓之后,披着粉色和橙色的撒哈拉沙丘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边缘。此时此刻我们心中非常激动,就好像漂泊于海上数日突然见到了大陆那样兴奋。只是粗略地望了一眼,我们便已觉得不虚此行。然而我的直觉却告诉我还会有惊喜等待着我们。沙丘非常巨大,就算离它还有数公里,你依旧会产生敬畏感。而很快我们看到了一块摇摇晃晃的标志牌,它指引人们前往沙漠之中的Yasmina酒店。这座酒店由于过于偏僻,它甚至没有一个准确的地址,只有GPS坐标值。

Yasmina酒店的主人曾向我保证,驾驶两驱的汽车也能安全抵达酒店,因为20年前 Richard Bremner便驾驶着他的法拉利512M到访于此。而据我所知还有其他法拉利车主也曾驾着他们的爱车完成了沙漠之旅。

我们所行驶的路面非常坚硬,路上也没有太多障碍物,因此两驱车在这里行驶并不会遇到很大困难。唯一的问题来自于路面的平整度,它犹如搓衣板一般,这会让车上每个部件都剧烈震动,而当得知这样的路况将持续16公里后,无奈而失落的感觉在我心中油然而生。好几辆丰田兰德酷路泽特地开到我们附近,它们的车主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惊讶。为了尽可能地减少震动,我不得不以爬行的速度驾驶着Testarossa,将挡位保持在二挡,发动机的转速也仅仅保持在低速区间。我们得花至少40分钟来完成最后一段旅程,哪怕绿洲就在我们眼前。然而前方的路却变得越来越不清晰,令我们一下子摸不着头脑。虽然远远就能望见Yasmina酒店,但是想要开过去却并不那么容易。

此时一群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正在向我们驶来。我下了车,用蹩脚的法语向他们解释我们想去Yasmina酒店,但是开着法拉利却不知道路该如何走。其中一个人愿意带我们过去,但是提出想得到一些金钱作为报酬,我欣然同意。于是你能想象这样的画面: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当地人驾着破旧的摩托车护卫着法拉利穿越高低不平的沙漠地区。他带着我们绕了好大一圈,最终找到了通往绿洲的路。而我却庆幸Testarossa采用的仍是较厚的轮胎,因为目前市场上的扁平胎根本无法应对这样复杂的情况。

事实上,这辆法拉利却被证实非常适合这样的旅程,其舒适程度超乎想象,拥有较一般发动机中置跑车更多的储存空间,油耗相对较低,在整个行驶过程中也几乎没掉链子。甚至车载空调依旧能正常工作,至少从我对上世纪80年代跑车的理解来说已经算是奇迹。摩洛哥的道路比我想象的更难走,但是我所遇到的摩洛哥人却大多非常友善和懂礼貌,他们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那个骑着摩托车的“向导”最终将车停在一边,向我们指了指前方通往酒店的单行桥。

哇!这样的规模,这样的美丽,这样的距离:一切一言难尽。法拉利最终完成了所赋予的使命,然而我却一下子回不过神儿。四天前我们才离开了家乡那冷若冰霜的碎石道路,而现在,在3200公里以外,令人惊叹的撒哈拉沙漠将我吸引过来,它看上去尤其迷人。这次旅程完成了我多年以来的心愿。与20年前Richard Bremner不同的是,他所驾驶的是一辆全新的跑车,法拉利公司在他背后给予了全方位的支持;而我却驾着28岁“高龄”的法拉利,仅仅依靠简单的工具箱、一管Radweld密封胶、一条拖车带以及信用卡也能顺利完成这一切。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因为我仍需花几天时间把车开回家。而此时此刻,我却只想把车停好,然后尽情享受这座“沙漠基地”。经历了路上所发生的一切,此次沙漠之旅将成为我人生中一段非常有意义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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