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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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风 | 有关我的“胯下之物”

导语
机车之所以让男人欲罢不能的原因是因为在所有的速度机器里面,这是唯一和裤裆里那玩意儿关系最为密切的一种,又不同于被六点式安全带禁锢的那种。因为痛快所以深爱。欢迎您加入骑士团。

 

三十岁之前的整个十年,我只坚持做了两件事:抽烟以及抽风,后者的症状是一定要骑摩托车。抽的烟自然比骑的车要多很多,无论种类和数量。论资历,我是一个再肤浅不过的骑士,邀我参与到《名车志》这一期的“人来风”特辑,大概是觉得我有情怀。

加班,透过暮色遥望远方,多数的时候只可以看见过去。未来不可期,今天你是什么样的,决定了明天你的样子,若要展望,照镜子就可以了。这应该也是一种情怀:隐约有种三十知天命的踏实感,以及因踏实而生的一丝丝悲凉。

所以会怀念下二十来岁的吊儿郎当,晚上写些汽车相关的稿件,翌日临近中午才会醒来,阳光暖暖的,就是我们常常记得冬日午后的味道和温度。然后骑着YAMAHA TZR V2,穿过熙熙攘攘的下课学生潮,在那个年代,头盔同样是因为造型需要而可以舍弃的物件。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呢,不骑车的时候半躺在双层公交车顶层的最后排慵懒抽着烟,以为是少年追风,其实是吹风而已,时不时会迎风落些泪。

 

我所有对于机车的幻想都始于尔冬升的一部电影。还记得骆家塘那地下录像厅典型南方的阴冷与潮湿,对照着观影后的热血沸腾。不久之后离开,上了非办公的大学,拥有了第一笔金额可观的可自由支配的流通货币,我用它买了第一台公路赛车。在今天看来,这是我人生中迄今为止做得最有魄力的一件事。

那是一台将近十年车龄的本田CBR 250 NC19,飘洋过海,几经易手,但它符合了我对摩托车的所有想象:流线的造型、全车的包围以及帅气的拉花,重要的是高低座设计,我趴得越低,姑娘的前胸离我的后背越近;油门给多一些,姑娘便会抱紧多几分。但它同时更符合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定义,除了簇新的包围和拉花,在冬天骑行之前,我和它需要先跑步,预热它那机械冰冷的躯体。

 

但是无妨,我仍然觉得它很帅,我觉得它很快、非常快。那些十八九岁的姑娘从来不知道害怕。男的把女的当成梁咏琪,女的把男的当成刘德华,就这样抱在一起。他以及她在那一刻不是真正的自己,确是彼此的彼此,生死相依。

往后再长大些,她们就知道在骑士的后座,不慢但并不浪漫,而且不太舒服。不如沦陷在跑车的副座,让大手拉着小手,盼望堵车,盼望着每一分每一秒漫长些再漫长些,姑娘再傻都知道,浪漫总是不会太长。所以,骑电动车的情侣从窗边驶过,她们的眼眶会湿润;会发一条朋友圈,赞赞那真挚朴素的爱情,想必是由衷的,只是照片里总有个上好的物件是需要恰如其分的占据一定比例的画面。

其实在本田CBR 250 NC19之前我还买过一台吉利125cc踏板车,这应该是我的两轮启蒙之车。它没有任何的来路,但是据说纯原装。看着摇摇欲坠的外观件,我不怀疑它是吉利原装,恐怕从出厂一刻,除了不停地换主人,应该再也没有换过任何其它的东西。但是和后来的CBR相比,它在冷热状态下的点火性能确实更胜一筹。虽然不是一打就着,但好歹不需要一起散步才能旅行。

遇见Aprila 50 越野车并将它据为己有的时候,我竟真有种夺人所爱的愧疚感,因为感觉车主很痛很舍不得,我自然觉得很好不枉拥有。直至有一天我发现,又买贵了,又轻易感同身受了他人的疼痛。

 

中国的跳蚤市场,随便卖点什么都是忍痛。这伎俩,这份天真,成年后看起来就像妓女装处女般疼痛,说到底是不怎么管用的,行情摆那呢。先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本身是件欣喜的事,其次,千金难换不痛。哪一次分手,不是另有新欢?哪一次出手,不是另有所图?

Aprila 50的设计感很强,质量也不错。在不知道拉了多少次缸之后,缸壁光洁无暇,每一次换一个国产的活塞环便可死而复生。但是它不够帅,

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骑着1500块钱的嘉陵小白菜可以翘着头走过学校门口长长的迎宾大道。失落至极,便又卖了。卖车的时候车贩子说我长得象罗西,我竟信以为真,戴着头盔的罗西是很英俊的,便又高出市场价买了一台ZX 50。这是真事。

没多久,ZX也卖了,因为遇见了YAMAHA TZR V2,在那个阶段一直非常想要的一台车,任达华在《车神》里面骑得那款,真正意义上的高原装度,记得当时说是3XV6版本,有72马力。尽管一直未被证实,但我愿意相信是真的。两冲程车的声音不好听,跑起来的时候尾部拖着长长的烟,我还喜欢给它加各种水果香味的机油。它比以往任何一部车都要快,RC阀打开的时候,马力输出峰值从7000转/分持续到10500转/分,它飞速而去,我则会在前挡风玻璃上看到我的生生父母,它快得让人害怕来不及说再见。

TZR V2是不打算再卖的,却意外被偷,心想着肯定是找不回来的,即便找到了也肯定是被拆得七零八落。骑士的成长都是伴随着被欺骗以及被偷窃的伤痛,说起来每个人都会有满满的心酸史。后来的发展很戏剧化,被偷的车失而复得,并且获得一笔精神损失赔偿。其实是不义之财,我拿它北上北京考了一个赛车执照,误入赛车的不归路,当初的那笔钱便有意义了。

TZR V2的命运颠沛流离。后来离开那个城市,没把它寄存在哥们那,觉得他会卖掉,唯独把电脑作了寄存;摩托车则转存到了一位姑娘家,安全局家属大院的杂物间,以为那样会万无一失。结果呢,电脑被卖,摩托车被送人。

因为在某个时刻,姑娘给我电话叙旧,恰巧旧时女友在枕边,本应该是要骂我的,大概是相识没多久,没好意思,所以把那姑娘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后不多日,我接到一个通知:YAMAHA TZR被送人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发誓,回到那个城市,我一定要睡她,以弥补永失旧爱的心痛。

多年前还遇见过一个女孩,每天下班都会来学校找我,九、十点钟骑着摩托载她回家。后来,发现那个家是她未婚夫的家。为了可以在一起更长的时间,我们总是需要隐藏好各自一些往事,好换一个来日方长。

多年前还还遇见过一个女孩,我接得电话,接得她,她接着在我的床上读木子美的性爱日记。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干,因为她说她的母亲是妇科医生,每个月都会定期检查她的处女膜,我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也因为年轻易释放。

多年后还遇见过多年前遇到过的一个朴素女孩,毕业后和年轻男子北漂,怀揣着梦、恋爱、奋斗、结婚,拥有,然后统统失去。他们的前十年是典范,后十年是典型。她说坐过我的摩托车,曾经迷乱,单纯的美好都不记得。

多年前还遇见过一个男孩,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我一直游说他买一台摩托车,就像他游说整幢宿舍楼的同学买他推荐的电脑一样,这是勤工俭学的一种方式。我卖过一段时间从浙江台州倒腾来的耐克、阿迪达斯运动鞋,款式新颖甚至独特而且价格便宜,只是容易脱胶。然后也帮着前进二路认识有限的车贩子推销摩托车,却从来没有拿过一分回扣,觉得不好意思。但那位男孩真的买了一台盗匪400,那是一种化油器从来都调不好的车。在有一天的晚上,他撞倒了一位钓鱼夜归的老者,时运是多么的不济,这个老者有三个杰出的儿子:一个在公检法机关,一个在市公安局,还有一个是医学院教授。那位男孩,在看守所整整羁押了一年,期间去看过一次,说不出的难受。心里想,如果他不买那台摩托车,那该多好。

最后一次回到故地,站在桥的这头,望着河的那一头,彷佛看见了那个时候的若干个你我:是年轻的,迷离的,或许彷徨却从来不曾不知所措。

除了曾生活在一块的女人,那是过眼的云烟。我们的大部分人生都是一种倒叙,终究活在过去对于将来的设想中,大概都是种种对于假如有一天有钱,假如有了钱还有了时间之后的种种设想。人生其实是一种补偿,我们一直用现在圆过去的梦。

当然,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生来便预留了一个USB接口,亲爹亲娘或者干爹干娘,随手给他一个U盘,即插即得,所想即是所见。我和他们不太一样,需要付出一些加班的夜,进而才可以换得一些可以自由骑行的夜。

骑杜卡迪Monster便是一种设想,即便是美好的梦境,却也是灰色的,所以独独记得梦里头那一抹鲜红。杜卡迪Diavel是另外一个梦,像是滋生在内心深处的一座违章建筑,随时间推移,轮廓渐清晰。醒来后,纠结于一个问题:用同样的价钱是买一台大贸的795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Diavel。

后来的选择趋于现实,也源自于内心深处的呐喊,我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摩托车及我合法拥有的一切。但合法并不代表着合理,长安街上问道于警察的愿望,怕是只可以骑诸如绿源电动车方可以实现。他们之中,多数不合法,所有的骑行也都是特立独行,从来都不戴头盔,从来都是逆势而为,从来都不缺一个后排乘客,但比起摩托车它们更合乎情理。我们只是红绿灯前孤独的等灯者,被抛离。一如这个国家改革后的这些年,投机更接近进取之道。

有时候会怀念多年前的骑行状态,夜黑下来便是最好的装备,没有任何负累,三两成群,心却是各自孤独往前飞。而现在,身体开始需要更多的防护,生活业已真正开始新的旅程,立旧命安新生。

电子眼永不休憩,所以夜再黑,路再辽阔,高性能们如何性能暗示,骑士也需坐怀不乱,最多也就是不恰当地作个短暂表露,仅此而已。骑行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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