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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车特辑】“邪恶”的旅程

导语
背包客们对这些节操无下限又便宜得掉渣的房车无比热爱,政客和家长们对它们却是恨得牙根痒痒。对后者来说,车身上喷涂的爆乳、大麻烟管和变态的卡通人物形象实在有悖人伦,更让他们抓狂的是这些车会在海滩和公园这些阖家休闲去处非法留宿。

 

如果你去过澳大利亚并且进行了长途旅行,你也许看到过一些很特别的面包车,它们的车身上不仅有颜色艳丽的涂鸦,还有内容各异的词句:比如关于牙医和妇科医生的段子,或者“速度与激情:我有速度,她有激情”;有的画着裸体的昆士兰州长,还有的貌似随机抽查酒驾的警车,写的却是“随机抽查乳房”。

其实,我们没有见到太多的实例。这难免有点奇怪,因为在澳洲各大高速公路或者海滩停车场上,你经常能见到Wicked(意为“邪恶的”)房车公司运营的1000多辆车所展示的不走寻常路的幽默品牌文化。

背包客们对这些节操无下限又便宜得掉渣的房车无比热爱,政客和家长们对它们却是恨得牙根痒痒。对后者来说,车身上喷涂的爆乳、大麻烟管和变态的卡通人物形象实在有悖人伦,更让他们抓狂的是这些车会在海滩和公园这些阖家休闲去处非法留宿。

可是对于追求冒险的背包客们来说,这些涂鸦覆盖的破铜烂铁意味着惬意欢聚、暧昧气氛和最低限度的内部改造得来的免费住处。这种梦幻的生活方式现在又有了智能手机应用的助力,旅行者们可以查到哪些公园和海滩备有厕所和厨房等附属设施,以及会不会有露宿者的天敌——治安员(城管)——巡逻。

Wicked缔造了新概念的房车,很显然他们的产品源自于上世纪90年代的摇滚文化。外观满是涂鸦的车身让人难以抵抗在内部写写画画的诱惑,Wicked成功地把廉价和宣泄的摇滚文化当成了卖点。音乐、流行文化和肆无忌惮的风格让人们能从一个全新的角度体味自驾游。

Wicked 1998年诞生于布里斯班的一间车库里,现在业务已覆盖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而且正向南非、南美和南欧进军,洛杉矶和法国也正在开展营业设施租赁的准备工作。不过Wicked已不再独霸市场。竞争对手凭借用贴纸装饰的房车和配置舒适的日系MPV避开了Wicked那些有争议性的卖点,夺下了Wicked的一部分市场占有率。

见到Wicked那位神秘的掌门人,你很快就会明白为什么这家公司如此与众不同。当然你得能找到他才行。54岁的约翰·韦伯(John Webb)随时会出现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他经常是提前一两天才敲定飞往圣地亚哥、约翰内斯堡或者洛杉矶的行程,他也承认这种生活引起了他老婆很大的怨气。我们想见一见这个神秘男人,更想再挑一辆租金59澳元一天的Wicked面包车,造访背包客们的圣地拜伦湾。

尽管韦伯是个低调的人,他却喜欢Wicked受到各种关注,而且不在乎那些关注往往是由负面新闻引起的。与这位一举成名的前汽修工攀谈几分钟,就不难发现他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他的世界观比别人更天真,丝毫不受相关法律、政治正确性和客户关系的影响。如果韦伯认为某件事很好玩,他就会去做,比如给那些上传自己裸体和房车合影的用户赠送一天免费租期。

“我卖的是一种人生体验。”他说道,“你需要正能量。人们喜欢去那些让自己体会到积极气息的地方。开着我们的车去度假,在车里他们就会感到生命的美好。所以如果人们想在车里写写画画,无论是写些狗屁不通的打油诗,还是人生哲学或是别的什么,他们就在把这种美好传递给下一个用车的人。故事诠释着世上的一切。生活中最具价值的部分就是人,他们讲述的故事输送着人生价值。”

韦伯的童年在一种极具宗教性的文化氛围中度过。现在他信奉加拿大的Robin Sharma那样的个人进步导师和营销学顾问Rod Cartledge。不难想象,与韦伯交谈的内容常常会过渡到信仰和哲学层面上。

起初韦伯是在布里斯班的修车店提供租车业务,很快他发现驴友们特别愿意租面包车,因为可以在里面过夜。至于涂鸦的点子纯粹是为了省钱。“修理车身的磕碰痕迹太烦人了,所以我们不花钱修理,而是干脆用涂鸦把伤疤盖上。另外,买那些有损伤的二手车也比较便宜。”

Wicked车队第一条让人不齿的车尾门标语是一位员工的男朋友的点子:“我虽不是妇科医生,但也能帮你检查一下。”好在眼下Wicked房车的风格已不再那么刺儿头了。为了继续保持Wicked激进无厘头的文化主题,公司在2009年被电视曝光后对昆士兰州交管局妥协了,但同时韦伯没有对那些专注产品质量的竞争对手抢占市场掉以轻心。

我们这辆跑过26.5万公里的三菱Express面包车(东南得利卡仿制于后期此款)喷着摇滚乐队AC/DC的涂装,车尾门标语是“You shook me all night long(你让我震了一整夜)”。我知道这款Express去年五月正式在澳洲市场停售时是全国仅存的一款安全评级为一星的车。如果你不了解ANCAP安全评级,那我告诉你,一星级代表即便你只是翻阅这款车的宣传手册都随时有被纸张割伤感染致死的危险。

从车内的乱涂乱写中,我们了解到这辆车叫Cindy,因为实在太多人上过Cindy,所以她有了自己的名字。那些上过Cindy的人在车内记录的旅程几乎环绕澳洲一圈,甚至还深入了澳洲中心红土地带那不毛之地。

Cindy的发动机依然活泼有力,只是变速箱较密的齿比排列导致我们在太平洋高速上以110公里/小时的车速离开悉尼时,车内吵闹得无以复加。路过雷蒙德丘顶时,我们在一处烘焙屋歇脚。到处可见的房车和宿营拖车告诉我们这里是个“白发流浪族”(开房车自驾游的退休人士)的聚集地。

我觉察到虽然同是旅人,彼此间也存在着鸿沟。一个正在吃牛排的老人不耐烦地皱了皱花白眉毛,另一位勉强对我们轻轻点头示意(至少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帕金森症发作了)。也许这只是我想得太多,但我感到自己像是衣衫褴褛的吉普赛人闯进了一群上流绅士当中。我们继续向麦夸里港前进,一路上不时停下加油。在低劣的车身空气动力学特性、过高的转速和全力工作的空调等综合因素影响下,我们的平均油耗是很没面子的百公里11升。麦夸里港距离悉尼仅有390多公里,但我和Wielecki这一路下来却疲惫万分。我的右脚由于一直暴力地踩在油门上已经患上了肌无力。

驱车向城区海滩奔去,那里的公共卫生间24小时开放,而且在下午4点到上午8点这段时间没有治安员值班。当日早些时候下过雨,我们抵达时海滨的高楼大厦映衬着只有几辆车的空旷停车场。

我记得韦伯说过:“大部分车顶都有伤,所以我就开始在上面喷绘,风格是调侃的,有时带些情色风味。想想那些住在高层建筑里的城里人,他们的生活很乏味。要是看到车顶有这样的图案,他们马上会面露笑容。”

韦伯最新鲜的点子是想在一些车顶上搭建“台架”。“当你开到海边,炎热的夏夜里如果能睡在车顶该有多舒坦啊。大家坐在车顶上谈心,共享美好时光。两边的侧板能翻起来,就是喝多了也不至于掉落到车下。”

但人摔下来的事件总是难免。“我要是光惦记着有人摔下来我就会吃官司,那车顶改造计划根本就做不到。我想的是,不这么干的话人们该错过了多大的乐趣啊。”

在弗林海滩,我们遇见了正在整理冲浪板准备回家的麦夸里港冲浪学校教练韦恩·哈德森(WayneHudson)。他见过来自各国的背包客开车到停车场留宿,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城区海滩,几乎没有谁付过非法留宿的100澳元罚款。“在弗林海滩,他们下班时会锁上厕所。但在城区海滩,夏夜里有二三十辆面包车过夜是常事。”韦恩说,“唯一的麻烦是,背包客们直接下车就尿在沙滩上。我每天早上6点来到这里卸下冲浪板拖车,这时候第一缕太阳光照耀着地上的尿液,那景象简直……不过如果下午来场雨就没事了。”

在房车公园, 管理员伊恩· 埃德沃德( I a nEdwards)告诉我们有不少背包客问他在海滩停车留宿是否犯法。“我一直告诉他们是的,那肯定违法,罚金也比房车宿营地一夜28澳元的费用要高。”伊恩笑道。后者的价位包括无电源停车位和附近公共卫生间、厨房的使用权。

Wielerki和我掀开车尾门查探我们的住处:一套简单的预制件拼装内饰,活动板做床,掀开就成为桌面,下面还有储物空间。韦伯把它设计成最多能面对面两排坐下8个人的格局。“你即使只是坐在那儿和人交谈对饮扯蛋,那也是人们生命中温情无价的时刻。一切都以沟通交流为主旨,年轻人们需要这样的亲密接触,一起享受美好的时光。”Wielecki和我心照不宣地决定,我们还是找一家汽车旅馆,各开一个房间来享受美好时光。

第二天早上,我们启程北上,路上见到了另外一辆Wicked房车,车身采用了奇幻之旅主题涂装。我们遇到了更多Wicked同行的产品:一辆紫绿色的Jucy面包车,一辆贴纸装饰的Hippie,一辆橙色的Spaceships,还有一辆很不惹眼的Travellers Autobarns。

在考夫港,我们看到地方出版物《考夫岸倡议者报》上用显著标题刊登着对房车在防波堤上非法停靠过夜的曝光。看来在本地存在着两种违法者:温顺的白发流浪族们无视自驾游狂野猛玩、释放自我的规则,拿着退休金在城里消费,尽情享受自己房车里的活动马桶和淋浴箱;另一边是扰民狂欢后留下满地圾和大小便的背包客。

再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拜伦湾,天上却开始降下倾盆大雨。雨中我超过了一辆Hippie房车,在那位二货司机恼火的注视下,我们给他的车来了次溅水淋浴。我狂笑着高喊:“Wicked汉纸我威武雄壮,飞驰超越你拿我没辙!”

网上有无数拜伦湾非法停留过夜的攻略。治安员们对此如数家珍,他们执法虽严,但并非不讲情面。艺术工厂背包客停车场是一处很火的合法停车点,花30澳元自驾者可以享受这间又大又杂乱的停车场的所有服务。停车场里大部分是私家面包车和Jucy租车公司的车。后来我们了解到Jucy和澳洲很多停车场有折扣协议,他们的客户只要花上8.5澳元就能在这里过夜,不必花上面所说的30澳元。

这些背包客里最多的是德国人,多半因为他们负担得起澳元。Anna、Freddie和Vincent三人共乘一辆长轴距版的丰田海狮可升顶房车,他们计划要自驾游五个月,所以在北边的凯恩斯花5000澳元买下了这辆车。我想他们的品位也许正和韦伯一致。韦伯告诉我:“我2002年购买新车时如果肯多花点钱买几辆海狮,到今天它们绝对还是好车。正时链条可以免维护,海狮就是这么牛。”

这三位自驾同伴在使用Wikicamps手机应用。Anna说:“我们在布里斯班市中心发现一个能住上好几天的地方,那边的停车场有饮水设施和卫生间。有人开着车去那儿住过好几个月。”我们后来得知如今合法的房车露营地越来越罕见,因为很多都被开发重建成了老年公寓。

荷兰汉子Chris和Koen以每天65澳元的价格租了一辆Travellers Autobarn的面包车,他们打算玩三个星期。这两位正在庆祝自己获得了企业管理和新企业创业专业的硕士学位。他们却没有停止学习新事物。“有个哥们儿告诉我们,如果在车里睡觉时被抓到了,就跟警察说是玩儿疯了喝大了,没法找地方睡觉。‘警官,我睡在停车场里总好过酒后驾车找旅馆吧?’”

 

这时旁边又停了辆车,车上下来了Dom、Frederik和Pascal。了不起的是,他们已经一起旅行了八个月,用一辆帕杰罗跑遍了西海岸。他们计划未来的一年驾驶一辆周身被记号笔涂写、名叫Bobby的福特Econovan继续游历。“一发动起来,它就像(雷鬼乐歌手)鲍勃·马利(Bob Marley)一样吞云吐雾。”Dom好心地解释道。

这三个好基友白天挤在前排开车,晚上像沙丁鱼一样挤进后排睡觉。Dom说大部分时候他们就随便找个地方停下,然后等着被撵走。“他们晚上会过来砸车门:‘离开!不许露营!’然后过15分钟再来催一遍,所以我们就开到下一处海滩再停下睡觉。”

而我们则矬矬地睡进了下一家汽车旅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着Cindy来到了拜伦海滩。碧澈的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面前有些冲浪者乘踏着舒缓低矮的波浪。拜伦湾用一股精神力量安抚着我们。只要进入眼前的美景,你是从哪儿来,怎么来的,要睡在哪里,这些俗事琐务就变得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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