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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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导语
1927年至1957年间,一条往返于意大利布雷西亚(Brescia)与罗马之间、赛程长达1000英里的Mille Miglia大赛吸引了全世界的顶尖车手和参赛车辆,但它同时将参赛者和观众的生命推到了危险的边缘。在赛事停办20年之后,Mille Miglia摇身一变成为了老爷车拉力赛事,再度回到人们的视线中。今年,本文作者Larry Webster跟随保时捷市场营销总监Bernhard Maier一同参赛,他俩所驾驶的保时捷550 Spyder曾经是称霸上世纪五十年代轻量组别的冠军车型。

 

给足油,将前面的车超越

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前方车辆里的女士一定喝了很多镇静剂,才会在这样的路况下如此气定神闲。我们此时正处于费拉拉的南部,被堵在小镇的双车道马路上。正前方是一台右舵的奥斯汀-亨利3000敞篷车,驾驶员和副驾驶都带上了复古的护目镜,庞大的身躯撑满了驾驶舱。啊,对了,这时正在下滂沱大雨,雨水一定让那些坐在无顶车辆里的人视野模糊。

由于赛事行经的道路大多像这样仅有两车道宽,积累多年比赛经验后,参赛者大多会占据道路中央行车。既然道路上容不下第三根车道,那么只要占据中央,就会迫使迎面而来的车辆驶向道路边缘。然而想让头车在拥挤车流中闯出一条道也绝非易事,于是你会看到这台奥斯汀总会尝试左右摇摆以避免悲剧发生。而车上那位女士应该被这样的路况吓到才是。

这样就算很疯狂吗?实在谈不上。Mille Miglia赛事一直持续三天,参赛者必须按照规定路线经过计时点。如果你比规定时间早到或者晚到,那么你会得到相应的积分。只有积分最少的人才会最终获胜,因此如何精准控制车速才是比赛的难点。但事实上,这一点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因为所有参赛者都会疯狂地驾驶车辆,拼命驶向终点。谁有权利惩罚他们呢?据我所知,没人。相反警察有时会提供高速护卫支持,道路边无尽的观众又会给驾车者带来勇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速度本身就是一支兴奋剂。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车都会比规定时间更早地抵达计时点,然后老老实实等待这一天过去。于是,车辆停放的广场就会自发形成一个露天车展。这375台参赛车辆中,大多数车辆都是稀世珍宝,通常人们只能在博物馆里一睹芳容,然而在Mille Miglia,这些车辆都是活生生能运转的机器——车身上还有灰尘和泥土,排气管上沾有熏黑的烟灰,这意味着它们比博物馆里的车更生动。即使紧张的赛程让参赛者有些倦意,但是一坐到方向盘后面,他们的肾上腺素就会急剧分泌。一路上,吹牛的人大有人在,但是你永远不该怀疑这支看似破破烂烂,却在重复光辉历史的车队,因为在当今赛车运动中,你将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氛围。

Bernhard Maier是个疯狂的人

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在意大利公路的每一条直道,每一个弯角,穿过每一个村庄,他总是挑战这辆古老而珍贵的保时捷的极限,脸上洋溢着喜悦,丝毫没有对这件艺术精品的怜悯之心。而我却紧张地坐在边上,充当着导航员的角色。如果我的裤子没有被溅进来的泥水弄脏,我将很感激地认为Maier是个好人。

Maier不只会熟练地操控方向盘。与大多数人不同,他似乎并不怎么需要休息。连续数小时坐在车里,雨点击打在脸上,犹如无数微型长矛袭来,而在狂风中,我们的脑袋像拳击沙袋一样摇晃。此时的我一直试图寻找微小的迹象,证实他已经被疲劳所击倒。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出于自我保护。要知道除了新的车胎,这台550上所有的一切都和它参加1954年赛事时一样——没有车顶,只有铝制的轻量化车身。如果真的发生危险,你可能只希望利用所谓的生存技巧,不被冲击撞得支离破碎。无论Maier的驾驶技术有多好,耐力有多久,只要有一丝疏忽,我们就会完蛋。

在罗马城外一段山道上,我首先被疲倦击败了。此时正好刚过午夜,柏油路面在雨水和路灯共同作用下反射着光芒。而550的前大灯位置较低,又显得昏暗,这让我们根本无法观察路标和指引道路的“1000 Miglia” 标记。路边的观众首先让我意识到已经迷路,之前他们都会均匀分布在道路两边,现在却不见了。我手里还有一个手机和一支手电筒,而我却无法读懂意大利语的地图。Maier好像在用德语嘀咕着什么,某些单词听上去就像“笨蛋”一样。他打了个电话,一台原本跟随在我们后面的白色卡宴突然鸣笛,指引我们进城。我们慢慢驶过挤满喝彩人群的街道,终于抵达一个大到令人屏息的罗马广场。

无人知晓的荣耀

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无论驾驶员和导航员如何使出浑身解数,Mille Miglia的真正英雄却属于那些在幕后辛勤工作的机械师们。当我和Maier在夜幕中抵达目的地后,便得到了数小时休息的权利,而此时却恰恰是机械师最忙碌的时刻。

为了能为3台参赛老爷车提供技术支持,保时捷雇佣了一支专业的后援团队,他们均驾驶着白色柴油版卡宴,牢牢地跟随在参赛车辆附近,每辆车的后备厢都被改造成了独特的工具室。负责550 Spyder维护的技师名叫Walter Layer。在Monterosi附近, Maier对着头盔中的对讲机蹦出几个德语单词。两分钟后,一辆卡宴就出现在了550的后方。原来550的发动机熄火了。出于安全起见,Layer让我钻进那台卡宴,而他则坐到了550的副驾驶上,随后我们继续沿着原定路线前行。

22岁的技师Adrien Heinrich坐在卡宴的驾驶座上。当Maier重新发动车辆起步后,550便很快从我眼前消失了,这时Heinrich将卡宴的车速迅速提升到了170公里/小时,而车辆离旁边观众的最近距离却只有几十厘米,后视镜对他们而言触手可及。我想让他开慢点,但他却只是笑笑。于是我们混杂在其他参赛者中间前行,每个人的车速都不慢。为了不让自己在高速车流中过于担心,我开始向Heinrich询问550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想可能火花塞出毛病了吧。”他耸耸肩。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真相,像Layer这样的古董车机械专家正在变得越来越少。事后我了解到,Layer给550换上了新的点火线圈,但是他表示这样的问题可能仍会发生。

第二天赛程在罗马结束,所有车辆都被停放在了一个地下车库内。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恶心,因为空气中夹杂了太多没有经过过滤的废气,以至于我难以正常呼吸。半数以上的车辆正在进行保养维修,车库内时而响起发动机发动的声音,时而又发出诸如扳手掉落在地上的响声。这一幕突然让我想到一些Mille Miglia的老照片,它们展示了一些参赛车辆在路上抛锚,所得到的待遇与车辆本身7位数的价值并不相符。而眼前的这一幕则有点像混合鸡尾酒,呛人但也醉人。当然对于前来监督的劳动安全委员会官员来说,这会是整晚的噩梦。

保时捷的第一台超级跑车

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完了。”Maier说道,目光则来回打量着550 Spyder。这已经是Mille Miglia的最后一天,此时我们身处Greve,差不多正好是罗马到布雷西亚返程路线的中点。刚才550的转向机构突然失灵,没能躲过路上突出的井盖,不管Maier如何操控,车轮还是直直地轧了过去。

我们只能等待机械师们午餐归来,此时太阳终于露面,从云层中放出锋芒。忽然传来一阵隆隆声,原来是前F1赛车手库特哈德驾驶的奔驰300 SLR恰好经过。而在1955年,著名的Stirling Moss也驾驶着一台相同型号的赛车创下了Mille Miglia的记录:他以10小时7分48秒跑完全程,平均车速达到了157公里/小时,成为Mille Miglia的佳话。然而,却很少有人了解我们所驾驶的这台小保时捷的伟大之处。

这台受伤的保时捷底盘编号550-04,显然,这是斯图加特跑车公司所生产的第四台550 Spyder。 为了在1950年代1.5升组别赛事中拔得头筹,550采用了发动机中置布局,造就了保时捷历史上第一台量产化的赛车。550-04是第二辆采用1.5升水平对置双凸轮轴发动机的车型,保时捷职员则通常将该发动机称为“Fuhrmann四凸轮轴”,这一名字是为了纪念发动机的设计者在发动机两端各装上一组双凸轮轴。这台机器的最大功率输出约为120马力,在今天,它仍能领先某些民用发动机。

在1953至1956年之间,保时捷大约制造了90台550 Spyder,如今每台车市值均达到了数百万美元,但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台车当年的售价大约只有6000美元。赛场上,550 Spyder是常胜将军,有时甚至能击败发动机参数大了3倍的对手。眼前的550-04曾经在1954年Carrera Panamericana赛事中取得组别第一,总体第三的好成绩,仅仅比冠军车型法拉利375慢了2小时,而后者采用的是4.5升V12发动机。在参加这次Mille Miglia赛事之前,我已经熟读550的历史,但却从没想到这辆车工程方面的巧妙设计,直到看到机械师将其零件一一拆卸下来。通过观察你一定能发现,为了让车体尽可能小,这辆车的设计经过了缜密的考虑,车身高度刚刚超过我的膝盖,长度比马自达MX-5 短了约30厘米,自重仅为半吨。当车辆被千斤顶架起,车轮被卸下后,细节的设计更是令人赞叹:经过焊接的铝板将大部分轮舱包裹起来,为的是降低风阻系数,而鼓式制动器上更是留下了精密加工的痕迹。550看似设计简单,实则复杂精密,它可能是那个时代工程设计最棒的车。

由于遭遇到突出的井盖,我们这台550 Spyder车架与转向器之间的支架撞坏了,保时捷的人表示需要找一个维修车间才能真正修好它,可是那天正值周六,商店几乎都不营业。正当我等待摄影师完成拍摄作业、打算离开时,奇迹发生了——它被修好了!

非常经典:疯狂的1000英里

于是我们径直驶上了高速公路,全力驶往终点线。不经意间,我发现车门上有钢笔的印记,想起了当时在标记路书时可能不经意间将墨水洒了出来,现在则无法再用手抹去。在停车休息间隙,我向保时捷博物馆馆长Achim Stejskal为所留下的“杰作”认了错。“噢,Larry,”他笑着,并用那洪亮的声音说道,“没关系,就当那是锈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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