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所看到的,都只是“日产戈恩事件”的冰山一角

BY JM

 你之前所看到的,都只是“日产戈恩事件”的冰山一角

戈恩是一位拥有法国籍,在巴西出生的黎巴嫩人。他在老家黎巴嫩被视为国家英雄,甚至还为他推出了个人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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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黎巴嫩的高级住宅区,隐藏着事件的关键。这是前社长戈恩居住过的三层建筑,价值17亿日元。不动产登记证书中显示,建筑的所有者是一家投资公司。而资金是经由一家位于避税天堂的皮包公司,实际来自Z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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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来到位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Zi-A,却发现所在地是日产的子公司。询问有没有Zi-A的工作人员,负责人给出的答复是:他们也是昨天才听说有Zi-A这家公司的。

Zi-A是日产出资60亿元建立的空壳公司,它也成了戈恩不正当收入的温床。曾经带领陷入破产危机的日产实现V字复苏的他,突然就被逮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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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HK拿到了空壳公司Zi-A的经营信息。公司经理凯利,正是和戈恩一起被逮捕的前日产董事会成员。他被怀疑在幕后导演了一系列的不正行为。在Zi-A公司的负责人名单中,还发现了日本人干部的名字。戈恩被怀疑让亲信不断重复不正行为。

据日产内部人员表示,对戈恩的调查是在今年3月,也就是逮捕8个月前就开始悄悄进行。掌握戈恩犯罪的是日产内部检查部门的少数成员。戈恩在公司内部不透明的资金流动,让他们产生了怀疑。日产向Zi-A公司投资60亿日元,那么这些钱到底去哪了呢?抱着这样的疑问,秘密调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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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恩奢靡无度,频繁使用私人商务机,公司内部对他的私生活一直存在种种猜测。很自然的就怀疑到了他的钱来自空壳公司Zi-A。随着海外调查深入,他的种种不正行为逐渐浮出水面。购买黎巴嫩别墅和巴西住宅的钱,正是来自Zi-A出资的20亿日元。游艇俱乐部以及家庭旅游的大量资金,都是公司帮忙支付的。不仅如此,戈恩通过股票价格变动获取的40亿日元收入也没有正常申报。

日产内部知情人表示,戈恩根本看不起日产,太傲慢了。但是,如果调查被戈恩和凯利发现就前功尽弃了,他甚至有可能逃到海外。调查人员也考虑过通过董事会对戈恩进行指控,但是董事会成员基本都被他控制了,日产自身根本没有能力对他进行任何制裁。只有追究刑事责任一条路可以走。日本的司法交易制度刚刚开始实行,和戈恩案有关的嫌疑人,如果配合调查的话就有可能免于起诉。调查人员找到了案件中的一名对参与戈恩案的外国人X,他也成为了案件的突破口。调查人员告诉X,如果检查部门介入的话,他的行为会被彻底调查,那么他也将成为戈恩案的罪犯之一。最终他被成功说服,成为了污点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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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调查进行的同时,日产内部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18年2月,戈恩重新被任命为雷诺CEO。他发表了如下声明,“雷诺和日产的关系将向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欧洲也出现了日产正在和雷诺讨论合并的报道。法国政府是雷诺的第一大股东,早在15年马克龙任法国经济部长时,曾经指示法国政府将在雷诺的投票权提高两倍,就已经提起了日产方面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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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7年6月日产举办的股东大会上,有股东问到:“我是日产的员工,十分担心日产会不会被雷诺吞并”。戈恩答到:“雷诺尊重日产,日产也尊重雷诺。这是我们成为联盟的唯一办法,也是取得成功的原因”。

但是,日产员工却表示,戈恩重新上任雷诺CEO之后,态度发生了变化。18年3月,戈恩提出合并雷诺和日产研发部门的打算。如果研发被雷诺控制了,那么日产就丢掉了核心。日产高层谈到,如果合并研发部门的话,那么技术不如日产的雷诺,必将派大量人员到日本,给我们提出各种无法接受的建议。日产开发部门的人员离职也将难以避免。日产员工也在采访中谈到了当时的内部氛围。”和雷诺的人一起工作,我没感到有任何好处。反而雷诺的人会把他们的做事办法强加给我们。估计最后不是两家公司合并就是建立一家新公司。日产成为雷诺的一部分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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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雷诺的投资下,日产创造了非常出色的业绩。无论是销售额还是销量都日产都在雷诺之上。对日产来说,在这个时候把戈恩赶下台正好。常年对戈恩进行报道的记者井上久男这样谈到,“日产的经营状况没有差到必须依赖雷诺的地步,我们的业绩很稳定。外国人把日产当殖民地,日产人也看在眼里。如果雷诺继续加强对日产的控制,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日产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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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6月,在戈恩被逮捕的半年前。掌握了犯罪证据的日产,联系了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提交的证据也包括戈恩给X发过有关不正行为的邮件。检察官对犯罪嫌疑人是日产戈恩,以及巨大的犯罪数额感到非常震惊,决定对他进行彻底调查。同时也有检察官提出抓住戈恩的话,可能会对日产的经营造成影响。但是由于完整的证据和戈恩确凿的巨额犯罪行为,检查人员也不敢怠慢。

18年10月,调查正式开始。何时,通过何种方式逮捕戈恩是个问题。办案人员注意到乘坐私人飞机频繁出入国内的戈恩,查出了他在机场的具体降落时间。如果调查他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戈恩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到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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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逮捕前11天拍摄的视频。当时戈恩正把法国总统马克龙请到工厂,带领他参观正在生产的日产车,向他表示雷诺和日产的合作正在加强。

11月19日逮捕当天,特搜部接到羽田机场的许可,把警车开到了机场内部,并实施了逮捕。在被捕两小时后举办的日产发布会上,日产社长西川广人公布了戈恩不正行为并解除了他在日产的董事长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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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反复强调,这不是政变。常年对戈恩进行报道的记者井上谈到,对戈恩的调查很难不将日产与雷诺的合作联系起来,出现政变的怀疑也不足为奇。日产人想通过内部告发保护日产未来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是否戈恩真的想让雷诺吞并日产就不好说了,本来也只是报刊的猜测而已。经济作家真山仁表示,戈恩拯救陷入泡沫经济漩涡的日产,必须肯定他的成绩。最让人意外的是,往往这种内部告发是发生在公司业绩不佳行将倒闭的时候,而日产现在的形势却是一片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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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对戈恩的指控主要有三点,分别是虚报股票报告书、挪用投资以及滥用日产经费。戈恩被逮捕的原因主要是第一个,从10年开始虚报了20亿日元的收入。给空壳公司Zi-A的投资,都被用来买了私人住宅。单单全家出游就花费了日产数千万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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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日产现在才告发雷诺,问题就在雷诺日产和三菱的合作关系上。雷诺的利润中,有30%来自日产,日产又投资了三菱。业绩最高,本应处于更高地位的日产,雷诺却拥有董事会中的投票权,反过来日产对雷诺是没有任何投票权的。在日产的董事会中,有3人来自日产,4人来自雷诺。今年戈恩重新坐上雷诺CEO的宝座,让日产非常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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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戈恩上任,对日产做出了大刀阔斧的改造。“需要付出努力和牺牲,我也很清楚”。短短4年后,1兆亿三千万的负债被全部还清。05年,他又兼任了雷诺CEO,试图带领雷诺和日产一起创造更好的成绩。然而背后却另有隐情,一位日产员工表示,“日产内部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见,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这样做的结果,我想大家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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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6月日产发布了新中期经营计划。前社长戈恩达成了之前全部的营收目标,而这一次他提出了占据全球汽车销售份额8%的惊人目标,如果达不到目标就辞职。然而日产并没有能力达成目标。后来COO志贺俊之离职,而戈恩继续坐在了社长宝座上。此时日产内部对戈恩的不满开始逐渐累积。在戈恩上任的前十年中,他的计划让日产的业绩蒸蒸日上,没有人敢反抗他。后来也出现了反对他的人,结果就被踢出了管理层。

戈恩社长对公司经营也逐渐丧失了兴趣,每个月只来两三天。在他主导日产起死回生时,10亿元已经是日本企业最高的报酬了。而现在无论他在不在日本,钱也一分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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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产为戈恩在巴西提供了500平米海景房,价值大约4亿日元。日产员工们对此极为不满,公司对员工出差待遇的规定极为苛刻,自己却贪图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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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年前的里约奥运会中,为家乡赞助了4500台日产车。还为桑巴舞蹈队提供了大量资金。甚至有猜测说他是不是想当巴西总统。巴西当地的记者谈到,“之前问过他是否有在未来竞选总统的打算,被他回绝了。但是我想现年64岁的他,在离开公司后有从政的想法”。

戈恩变了。

从10年到14年,戈恩有考虑让日产转型IT公司或是到巴西从政。但是这些想法都没有形成真正的计划。他又将目光回到了想让雷诺日产联盟成为世界第一的汽车集团。而掌握最高权利的人正是自己。

那么日产为什么至今才查处戈恩的不正行为呢。日产的管理问题也情有可原,毕竟戈恩在带领日产从低谷重回正轨时,也正是依靠了他指挥官似的绝对权利。但是当经营状况继续向好,指挥官的角色就不那么必须了。日产意识到,将戈恩赶下马,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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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总统马克龙也对戈恩逮捕表态。法国政府作为雷诺的第一大股东,对雷诺集团以及员工的稳定表示关心。那么,法国政府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呢。雷诺在创立的120年间,作为法国国有企业,制造了大量家用车。在90年代民营化之后,法国政府就一直是雷诺的第一大股东。雷诺为法国人民提供了18万个工作岗位,支撑着国家的经济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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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在法国参议院议员负责经济的议员表示,“从历史上看,雷诺是法国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无法想象法国会失去雷诺,它也是法国工业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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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雷诺来说,日产这个合作伙伴是不可或缺的。与将工厂主要放在欧洲的雷诺相比,日产在北美和亚洲都有所涉及。两家公司在开发和运输上互相提供帮助,确保了利润的增长。让两家公司在一起合作的恰恰就是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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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恩是唯一一位让雷诺和日产都认可的人。另一方面,在雷诺的股东大会上,戈恩的高额报酬问题也被人提了出来。戈恩说到,“我的报酬不是我决定的,而是根据个人才能和贡献决定的”。法国政府以降薪30%为条件,让戈恩留在了雷诺的领导位置上。希望他能提高对日产的影响力。也说明了法国政务要想控制日产,戈恩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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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逮捕的11天前,戈恩邀请法国总统到雷诺位于莫伯日的一家箱型车工厂参观。马克龙受到法国高失业率的困扰,而戈恩则向他承诺要在雷诺工厂生产日产车。今年,雷诺要在法国投入14亿欧元进行汽车开发。马克龙亲自表示,其中的4亿5千万欧就投入在这家旧工厂,并增加200个以上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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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媒体纷纷怀疑这是日产的阴谋。雷诺是否要和日产解除合作关系呢?雷诺工人担心,如果和日产分手,那么法国会丧失大量职位。莫伯日市长也十分希望雷诺继续和日产继续合作关系。

关于两家公司的未来,最大的可能是法国雷诺会利用好手中43%的股份和投票权,在重新对公司进行改造之后,试图在未来继续控制日产。法国经济部长也表示,并不把算减持。对于日产当然不希望见到这种结果,他们希望用最快速度结束这场闹剧。或许两家企业各持对方20%的股份,平等的身份是未来继续进行合作的基础。

戈恩事件对日产来说,并不适用国内民营企业的处理方式,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层面。日本对于处理这种事件并没有经验。当日本的跨国公司准备聘用外国社长时,就要考虑可能产生的国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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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9日,日产雷诺三菱三家领导人在戈恩事件后第一次聚首,首先要探讨的是联盟是否存续。接下来是拥有日产在雷诺的43%股份控制下,如何增加自主性。另一方面,日产想继续维持合作,希望雷诺能派来一位新社长。参加会议的三菱CEO益子修面对记者时表示,“希望大家能有一份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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